It’s a long article! (check the magazine Intelligent Times , you might feel better about the length) Here is the second part. The themes are Braungart’s cooperation with big companies such as Ford, his positive philosophy, cradle to cradle products development in Herman Miller, and his updating project with Material ConneXion, broad experiments in Netherlands and first exhibition of NuTec next year in Frankfurt.

這是 Intelligent Times 文章《下一波工業革命》的第二部份。

作者：梁中偉

企業實證

九○年代初，Braungart到美國發展，「美國與歐洲完全不同，」他在Intelligent Times的專訪裡提到他的美國經驗，「在德國你是因為提出問題而得到酬勞，在美國則是因為提出解答。」（見本期專訪）。1995年，Braungart與美國的生態建築設計師William McDonough共同創立了 McDonough Braungart Design Chemistry 公司（MBDC）。幾年之後，福特汽車掌門人比爾‧福特希望把深具歷史意義的胭脂河舊汽車工廠，改造為綠色工廠，整體經費高達二十億美金，這個案子落到了MBDC手上，福特聘請McDonough負責規劃設計，搖籃到搖籃的想法終於在美國打響了名號（見本文Box）。

2001年，MBDC發表了《下一個工業革命》（The 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紀錄片，推廣他們的想法。2002年，兩個人合寫了《Cradle to cradle：Remaking the Way We Make Things》一書，在美國出版，更清楚全面的勾勒了他們的理論與實踐。十年以來，美國的MBDC與德國的EPEA成為生態實踐的急先鋒，在建築、工業設計、城市規劃，與許多世界一流的大企業合作，包括Nike、Herman Miller、Philips在內，都相當程度受到他們的影響，推出不一樣的設計。

美國最著名的辦公室設計公司Herman Miller在這方面比誰走的都遠。他們在福特之前，就已邀請MBDC幫他們重新設計一個充滿陽光空氣的廠房。Mirra Chair是他們推出市場第一款符合cradle to cradle原則的產品。Mirra椅的鋼與鋁部份可以拆開來回收，產品的98%可以再利用，做成新的椅子。椅背則是由polymer製成，可回收使用至少二十五次。在設計之初，他們就決定把有害環境的PVC拿掉，並且讓全部零件可以在十五分鐘內拆解完畢。

不僅少部份產品如此，Herman Miller宣稱，他們在2010年之前，有百分之五十的產品可以符合cradle to cradle的標準。現在他們在設計的時候，會開始考慮以前不會考慮的問題：如何讓材質保持獨立性，不將鋼與塑膠融在一起，以免造成回收後的污染。要求產品可用一般的工具拆解，拆開一個連結的時間，不能超過三十秒。過去Herman Miller最著名的Aeron椅，因為包含非常多的零組件，就需要好幾個小時才能拆解。

更根本也更困難的問題是材質的選擇。Herman Miller花大量的時間檢視所使用的材料，如何能不用PVC，不用甲醛，一一檢視金屬表面處理、染料、纖維、布料，考慮使用生物回收材質的可能性，但是又不能影響到原有功能。最後，為了確保這些材質沒有環境顧慮，他們要求所有的供應商，必須提供精確的材質規格與化學成份。這等於是要求GE塑膠、BASF、杜邦這些大供應商，向Herman Miller遞出材料的祕密配方，其困難可想而知。

Herman Miller甚至提出一個更具雄心的計畫：Perfect Vision，他們要在2020之前成為一個百分之百的綠色企業，零廢棄物掩埋、零有毒廢料、零排放污染（不論是水或空氣）。他們自己的建築要全部符合LEED銀標章，所有的產品百分之百符合環保的標準。

對企業而言，經濟效益總是第一考慮。美國最大的地毯製造商蕭氏工業（Shaw Industries Inc.），一開始也懷疑cradle-to-cradle概念的經濟效益。從2000年開始，蕭氏從客戶手中回收舊地毯，製成地毯再利用，這麼做之後，可以同時節省過去大量處理舊地毯的垃圾費用，也省下新材料的錢。蕭氏在商業用地毯這一塊業務，所有的地毯都可回收，免費電話號碼印在地毯後面，隨時可叫人取回。

搖籃思考更啟發許多新材質的研發，2005年，德國的成衣製造商Trigema 與EPEA合作，開發了世界上第一件可完全分解的T-shirt。不論是纖維、染料或是標籤，都完全符合Cradle to Cradle的標準。因為在設計之初就將之放在生物的養分，所以用完之後，在環境裡就是食物一樣。「這不但是一件可以吃的衣服，同時還考慮到與人體肌膚的接觸感受。」我在EPEA辦公室拿到一件這樣的T恤。

即使不是一場轟轟烈烈的革命，這也是一場規模浩大的寧靜改革。Uniliver冰淇淋包裝，一小時內會自動溶解為液體；Nike的球鞋，可拆解為可回收與可丟棄的部份；空中巴士Airbus 380座椅所用的布料，都是可在自然裡分解的纖維。辦公室傢具公司Steelcase 的「Think」系列座椅，99%可回收，並且運用最普通的工具，五分鐘可以拆解完畢。Braugart告訴我們，現在已經可以找到六百多種產品，應用了cradle to cradle的設計哲學或是材料。

其中有些創新的概念實證（prove of concept）也在進行。例如賀卡，一般人收到保留三個禮拜之後，大概就會丟到垃圾桶裡。現在有一種以聚合物作成的賀卡，上面會指示你當不再需要時，可以放回信封（已經預付郵資），寄回蕭氏工業，他們會將之用在地毯的後背。這個測試說明工業的循環圈有可能是封閉的，只要建置一個適合的系統，不但能將產品對環境的影響減至最低，同時還可以發掘材料的新價值。

有好的政治，就有好的環境

Braungart從年輕時就投身最激進的環保運動，深諳過去二十年來整個環保辯論的歷史，但是他獨樹一幟，「過去的生態主義總是懷抱著對於環境、地球、自然的深刻愧疚感，覺得人類與工業污染了地球。」最後，甚至覺得身而為人是羞恥的，好像自然原是完美的，人污染了自然，「我們覺得不該出生在這裡（We feel sorry we are here），」全世界的人口太多了，尤其是開發中國家的人口問題，導致了貧窮、疾病，以及糧食短缺。「非洲的兒童，好像一出生就是錯的，不該存在在地球上。」Braungart指出，對人類的負面想法間接促成歐洲對非洲援助越來越少，「因為他們覺得這些問題都是因為非洲自己不節制人口，造成所有的問題。」

但環境主義者對自然的浪漫情懷，於事無補，「自然並非全是好的，」他坦率指出，人類的自然存活壽命只有三十年，「如果沒有人類的科學、醫學、創意，就不可能延長了人類的自然壽命。」他反對毫無保留的肯定自然，他的基本信念：正面的肯定人類本身。

問題的關鍵不是在人口數，「看看螞蟻，螞蟻的數量是人類的四倍，但是因為他們所製造的廢物成為地球的養料，使整個生物循環得以啟動，所以數量並沒有問題，不會產生環境不能克服的污染。」Braungart認為，人類製造的大量污染其實來自不能進入生物循環或是工業循環，成為養料。「糾正我們的錯誤與浪費，三百億人口都可以養活。」

也因此Braungart覺得未來最急迫的不是能源問題，而是糧食問題，「栽種糧食的農地大量被轉作能源作物，使得地球的糧食危機更形嚴重。」生物能源並不能解決能源問題，他指出，連30%都不到，但養料與物質燒掉就沒有了，「土地是地球歷經幾百萬年形成的。」

Braungart 很喜歡用Footprint（足跡，引申為排放）這個概念說明他的想法，現在所有人、所有企業都在談如何減少二氧化碳排放，希望減輕人類在地球上的足跡或影響，「因為他們都認為這些影響都是負面的，但再怎麼減，我們都永遠不可能把人的足跡或影響消滅，減至零。」Braungart質問，為什麼不是擴大人類的足跡？關鍵是想辦法讓人的影響是好的，「讓所有的物種都樂於活在在人的Footprint中。」對他而言，追求零廢物（Zero waste）代表這種荒謬的思考，「其實廢物就是養料，一個地方的廢物、垃圾，可能是另一個地方人的養料。」

我們習而不察，用的許多概念，已經反應了這種負面的思考方式。像是「非營利組織」（non-profit），「為什麼不用對環境有利（environment profit）？或者是對社會有利（social profit）？為什麼不從正面去定義事情，而要負面思考？」Braungart質疑。甚至大家愛用的「永續」（sustainable）這個概念也無助啟發我們積極的做法，「如果你說你與你的愛人關係是sustainable，我會替你感到難過。」Braungart開玩笑，「我們談的是人的創意、樂趣與生命力。」

他不只一次說，他對生命的肯定態度，是從東方得到的啟發。「我們歐洲人分析性的思考，如果加上東方人的綜合思想，應該可以找出更好的解決方案。」

他也不斷強調，環境問題不是孤立的，不但是人的設計、思想的反應，也與其他社會環節息息相關，「有好的政治，就有好的環境，」在與國內環保署官員與企業界代表會面裡，他開宗明義指出。許多政治家只懂得鉛，所以只談鉛。「但是取代鉛的，可能是更不好的東西，只是無鉛並不能解決問題。」他認為，不論政治領袖、商業領袖都應該了解他們所塑造的環境。
結論

今年以來，全球油價大漲，過去可以極便宜取得的石化原料，不再是垂手可得，傳統的綜合原料的回收誘因大增。Cradle to cradle多年來的訊息終於有機會引起主流企業與社會的重視。

在美國，美國郵政局決定導入C2C的理念，重新設計郵包，六十種不同的包裝，有一千四百種成分需要檢查，確實是大工程，但是現在這些郵包已經上市了。越來越多的C2C產品將出現在我們四周。一對來自澳洲的夫妻，在養育小孩之餘，發明世界上第一個可沖洗的尿布，你可以把用過的尿布（以及裡面飽滿的尿）拿去馬桶沖洗。他們的產品在美國上市，叫做gDiapers，與google沒有關係，但卻是不折不扣的C2C產品。

九月份，美國的Electrobike Pi 發表了有如雕塑般漂亮的電動腳踏車，也號稱是符合C2C的產品，整個製造過程從採礦開始只產生200磅的二氧化碳（一般小型車製造過程中產生的數千磅二氧化碳排放不說，每一次行駛至少就會排放二十磅的二氧化碳）。

年初，荷蘭馬斯垂特市（Maastricht）成立了「地球繁榮基金會」（Planet Prosperity Foundation），口號就是：「Let’s Cradle！」大規模推動這個運動。荷蘭環境部長Jacqueline Cramer宣佈，荷蘭將是一個cradle to cradle的國家，以南部Limburg省兩百五十萬人為範圍，大規模實驗相關的計畫。連在中國，搖籃到搖籃都不是一個陌生的概念，1999年中國成立「永續發展協會」（Councilors of the China-U.S. Center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Braungart的夥伴William McDonough擔任美方代表，從那時開始就有六個城鎮進行cradle to cradle的實驗，希望能為四億中國農民未來的生存環境找到方向。

為了對製造業與設計業提供服務，EPEA與MBDC今年宣佈與Material ConneXion的全球策略聯盟，藉助他們在全世界的網路，建立材質的資料庫，「材料銀行」，讓製造商可以很容易取得符合C2C的材料，或是貢獻出自己的材料。這使得設計者不用從頭去研發無毒素的材料，大量節省產品開發成本。明年（2008）十一月，德國法蘭克福將舉辦NuTec，可以說是第一次全球cradle to cradle科技與產品的展覽，屆時將可以看到更多相關的材質與產品出現。

至於在消費者端，為了讓消費者知道哪些是C2C產品，經過兩年的努力，在美國今年推出了一套驗證方式，以驗證標章說明產品符合標準的等級。Braungart不改調侃的語氣，「我個人並不希望有這樣的標籤，但美國就是喜歡控制。」六個月前，美國市場上開始看得到這樣的標章──C2C certified。目前在美國已經有六十項產品擁有這樣的驗證標章，還有三十項產品正在審核當中。當消費者進入附近的超市，從琳琅滿目的貨架上，他們有這樣的標籤可供參考。

環保署副署長張豐藤在與Braungart會面之後，表示「這是台灣產業的機會。」對Braungart而言，台灣與荷蘭相若，有機會走在世界的前面，擺脫工業革命的宿命模式，他特別指出，「充滿創意與開放的社會，與cradle to cradle的哲學相容。」

問題是：我們是要仍然在毀滅環境與保存環境的路口徘徊猶豫？還是仔細聆聽下一波工業革命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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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德國漢堡的 Michael Bruangart 教授來台北訪問。這對台灣的生態知識圈與產業界而言，是一件難得的大事。由於德國文化中心的邀請，浩然基金會（林明宏執行長），UBS瑞士銀行（陳識仁執行副總裁）的贊助，政治大學EMBA班黃秉德博士的安排，才使得 Braungart 得以在台北舉行三場workshop，並與企業界及政府官員會面。

我本人自己在今年年初在德國外交部、歌德學院的安排下，得以有機會在漢堡先見過 Braungart 博士的工作成果，但是因為當時時間緊湊，沒有機會做專訪。此次終於有機會與博士做了一個兩個小時的專訪，英文全文已經posted在這個blog上。中文節錄將刊登在Intelligent Times雜誌十一月號。除了訪問的QA，我們還寫了一篇頗長的文章，也將刊登在同期Intelligent Times。此處將分兩次posts出全文。

《下一波工業革命》
作者梁中偉

十月二十四日夜晚，德國Michael Braungart教授本應在倫敦接受時代雜誌的「環保英雄」頒獎典禮，與英國王子同台受獎。但是他並未飛去英國，而是出現在台北政大公企中心的EMBA班上，向不同領域的專業人士講解什麼是「從搖籃到搖籃」（cradle to cradle）。這個概念自從2002年以同名書問世後，震撼全球環保與商業界。但是對台灣而言，他帶來的訊息，卻仍是一項嶄新而充滿機會的提案。

對Braungart而言，過去三十年環保運動與各式各樣的方案，並不能終結地球的環境災難，也不能說服企業界真正投入環保。一方面，工業革命帶給我們的真正遺產，並未從整體來分析了解，另一方面，科學家、產業界、環保人士所提出的解方，也仍然受困於負面思考，並未從正面來思考人類真正需要的產業模式。

他給未來的企業帶來的新問題是，「我們清楚顧客需要什麼樣的肥皂，但是河流又期望一種什麼樣的肥皂呢？」當恆河的婦女在河邊洗滌衣服，清潔劑流入河水，在光滑的魚鱗上會留下什麼？我們又會吃下什麼？

環境中的毒素，已經造成每年四百五十萬兒童死亡，只因為無法取得乾淨的用水；大量海豚瀕臨絕境，只因為暴露於海中的塑膠廢料。現在來談減少污染，遠不能解決問題。對Braungart而言，「減少破壞」這種思考方式，「是人類想像力的失敗」，由這種觀點而描繪的未來圖景，是黯淡無光而令人沮喪的。

他提出的解決方案更為積極，不再是一點一滴彌補工業革命的傷害，而是邁向「下一波工業革命」（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新的工業系統必須謙卑的向大自然學習，在大自然裡，根本沒有廢棄物這個概念──所有的東西基本上都是養料，都可以回歸土壤，「要像一棵櫻桃樹一樣花團錦簇，生生不息。」在一百五十人的會議室裡，Braungart展示一棵櫻桃樹的照片，滿滿的櫻桃花，「花朵遠超過果實的數量，會有人質疑太浪費嗎？」櫻桃花掉落草地，變為養料，化為土壤，自然裡沒有廢物，沒有人口過剩。

他不是在質問，為什麼企業不負責任，污染環境。他問的是，「如果人類世界是由櫻桃樹繁衍的，這世界將是一幅怎樣的圖景？」

Braungart在台灣不到一週的行程，三場workshop，一場與企業家、政府官員的對話，很多時候你覺得他不只是一個化學家，而且是一個詩人。但是千萬不要誤會他是一個浪漫主義者，他挑戰現成的觀念，提出堅實的研究成果、數字、理論說明，並且舉出企業成功的案例，他知道即使有最好的方案，但若不能給企業帶來利潤，是無法推行的。

他在不同場合反覆宣揚他的構想：要從產品的設計階段開始，就仔細構想產品的結局，如何成為另一個循環的開始。搖籃到搖籃的目標，不是在減少廢棄物，而是將工業產品的廢棄物轉化為有用的養料──轉化為其他物質、其他產品，或是對其他地區、其他人有用的東西。不從一開始採取根本不同的產品設計哲學，只是在延緩惡化的腳步，這是過去生態主義者的失敗之處。

教授革命家

我第一次訪問Michael Braungart教授，是在今年初春一個多霧的早上，在教授的公司EPEA漢堡辦公室，EPEA四個字母代表「鼓勵環境保護協會」（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Encouragement Agency）。在那之前，我對Braungart是何許人毫無概念，只是歌德學院安排的媒體採訪行程之一。但是在EAPA小小的辦公室裡，我見到來自德國其他城市、美國、甚至上海的年輕人，因為仰慕Braungart而來到漢堡，我才知道這個滿頭亂髮的教授，已經是全球生態界的傳奇人物。

Braungart是化學家，但也曾經是激進的生態行動主義者。年輕時，他進入綠色和平組織，成為「組織裡的第一個博士」。他曾經為了抗議Ciba-Geigy化學工廠排放污染，把自己綁在煙囪上，迫使工廠關機。他在北海游泳，抗議漁船濫捕。後來他領導綠色和平組織的化學部門，一九七○年代更成為德國綠黨的創辦人之一。

這位當年的社會行動家，回憶起這些往事，「當年為了阻擋漁船，你必須橫在前面，現在我們在民主社會裡，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決了。」一九八七年，他在漢堡創立EPEA，展開一連串關於工業產品的化學成份研究。研究的結果讓人怵目驚心。

他發現，當我們使用日常工業產品的時候，大量化學物質散發出來。「一個單純的椅墊，當你坐在上面，產生摩擦，就會釋出許多看不見的化學物質到空氣中，然後直接被你吸進肺部，或是沾到你的皮膚上，」Braungart在台北的workshop中解釋這些研究發現，「你只是想坐椅子，可不想吸進這些有毒的化學物質。」像電視機這種電器製品，含有的化學物質更多了，「你只是想看電視，不想吃電視機。」但是我們每天都在吃電視機釋放出來的化學物質。糟糕的是，其中某些化學物質可能引發癌症，或導致新生兒畸形。

為什麼即使在德國這樣的環保先進國家，都還會發生這種情形？全球化是原因之一。「製造商在全球範圍內尋找成本最低的供應商，因此在高科技產品中，常常包含廉價但有毒的塑料和染料，」例如致癌的苯儘管在美國禁止作為溶劑，但是發展中國家製造的橡膠產品（那裡苯並未禁用），卻可輸入到美國，其結果是美國或歐洲禁用的物質，以產品或零組件的形式進入市場，連製造商也未必知道這些零組件中到底含有什麼物質。

就在一個月之前，十月十五日，綠色和平組織發布一份研究報告，經委託英國一家獨立科學實驗室，對搶手的蘋果iPhone中十八個組件成分進行化驗，發現其中含有溴化物 （BFR）、聚氯乙烯（PVC）、鄰苯二甲酸酯（phthalate）等有毒化學物質，不但毒害環境，還可能損害男性生殖能力，造成孕婦生下先天缺陷嬰兒。今天的情形與1987年有什麼不同？

Brungart在台北的演講中舉了一個有趣但令人笑不出來的例子，他拿中國產的刮鬍刀與德國的刮鬍刀做比對分析，發現前者便宜，但是所含的化學物質遠遠多於德國的產品，不少是致癌物。他開玩笑說為了安全，用中國電動刮鬍刀的時候，要距離下巴一公尺以上才能避免受到有毒物的傷害，「只有留超長鬍鬚的人才用得到這種刮鬍刀。」

革工業革命的命

但是Braungart的創見，並不是做產品的有毒物質研究，而是分析工業革命以來整個產業生產的核心錯誤，並且試圖找出根本的解決之道。

兩個世紀前，當工業革命發生的時候，自然資源似乎取之不絕，「環境的脆弱性，還不是關心的議題。工業設計目標中既未考慮維持自然系統的正常運轉，也未察覺到自然界中複雜、微妙的相互關係，」Braungart在《Cradle to Cradle》這本已成為經典的書中，花相當篇幅分析工業革命以來的產業心態，「工業革命的思惟是直線型的，只關心如何把產品做出來，並且快速、廉價的送到消費者手裡。」

因為從工業革命以來的產品與工業系統設計，從設計之初，就未考慮到環境影響以及產品的生命週期，事後的補救不但於事無補，反而造成更大的災難。以回收為例，Braungart指出，今天我們做的其實是「降級回收」（down cycling）。例如製造汽車的高品質鋼材，具有高碳、高抗拉強度的特點，但是在汽車回收時，這些鋼材與汽車的其他零組件一起被熔化，包括汽車電纜中的銅、表面的油漆和塑料，因而降低了鋼材品質，再無法用來作為製造新車的材料。回收印刷紙張的情況也一樣，我們回收的既非單純紙張，也不是油墨，而是附有油墨的紙張，混成紙漿後再製的紙，已經無法擁有原先的優良紙質。甚至為了要再製紙，還需添加會造成污染的化學物質。原有材料所具備的「工業價值」，在混合後損失殆盡。

從設計之初，工業與生物材料就混雜不分，Braungart生動的比喻現代工業品大都是「科學怪人」（Frankenstein）產品，或是「怪誕複合物」（Monstrous hybrid），一個產品中包含著難分難解的工業與生物原料，在生命週期結束的時候，無論有多完善的回收系統，都無法分拆成為有用的養料。原本應封閉在工業循環裡的產品，進入自然界，又無法分解，就變成污染，不論是地下掩埋場，或是焚化爐，都會產生毒性更高的致癌物質。「要了解什麼是我說的搖籃到墳墓，你只要走一趟堆積如山的垃圾掩埋場，或是焚化爐參觀就明白了！」設計的錯誤，再怎麼回收也沒有用。用焚化爐焚燒科學怪人產品，不但製造二噁英、多氯聯苯，也燒掉有價值的工業物質，看在Braungart這個化學家眼裡，簡直是莫大的愚昧，是針對一個錯誤系統的錯誤解法。

Braungart的分析核心，就在他認為地球上有兩個獨立的新陳代謝系統，應該涇渭分明，絕不相混。一個是生物新陳代謝，或者說生態圈、自然循環，另一個是工業新陳代謝，或者說是工業循環。一個產品若來自於自然界，在生命週期結束的時候回歸自然界分解，成為生態圈的養料。但是很多工業產品，本來就不可能自然分解，像是電視機、電腦、汽車，就應封閉在工業循環內，回收再製，成為有價值的工業養料繼續使用。

如果從製造設計之初，就考慮不同原料最後將進入不同的循環，則材料不但可以保持原有的性質，甚至可以做到升級回收（upcycling）。以塑膠瓶為例，原本含有銻、重金屬，如果在回收的過程中能去掉銻，就能變成更好的物質。「有廢棄物產生，就代表設計的失敗。」Braungart斬釘截鐵的說。

根據他的研究，一台電視機裡有4360種化學物質，有些是有毒的。消費者要買的是電視節目這種享受，從沒想過要把那四千多種化學物質一起買回家，並且在看電視的時候還一面呼吸這些物質。製造電視機的廠商除了要確保使用中的安全，更應該要負責回收物質。因此把產品變成服務，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廠商賣的應該是窗明几淨的服務，不是玻璃窗。」電視機也好，玻璃窗也好，都可以由廠商回收為有用的工業養料，而不該變成垃圾掩埋場的廢棄物。

傳統的設計與商業模式，強迫顧客承擔污染的後果，造成「利潤的私有化，污染的社會化。」但這是傳統工業革命模式的根本難題，不見得是企業枉顧道德。Michael Braungart相信95%的企業都是好的，但需要合乎商業利益的解決方案，他在台北與一群企業家會面的時候說：「我不是綠色化學家，我是好化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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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had a long interview with Professor Michael Braungart yesterday (Oct.25) in Deutsches Kulturzentrum Taipei. It was a great opportunity to talk with Prof. Braungart. Our interview abstracts is pasted here:

Liang chung wei: You founded EPEA in 1987, after several yeas in 1995 you founded MBDC with Williams McDonough in States. What made you to have the chance to work with Mr. McDonough? What was the purpose of the new company?

Michael Brungart: Firstly, I had to go to United States because my wife became a minister for environment in government of Germany. She was prohibited from doing things with her husband. She even can’t do the same business with her husband. I left my country to US in 1990. I opened offices one in Sao Paulo, Brazil and the other one in NY in 1991. US and Germany have different ways in paying people. In Europe, people get pay by raise the problems, in US, they get pay by solution. That makes people can’t get funding for studing complicated problems. Only military will fund the complex problems research. And that’s why scientist over there couldn’t help people in New Orleans. Becasue environment problems happen to be the very complicated problem. they are not only the technical problem, also social problem, cultural problem. In US I got funding by Teresa Heinz, she finance my research in different universities when I was teaching in Harvard & MIT.

I opened an office in NY in 1991 with McDonough to support architecture design. In US, things always designed for marketing. Always the marketing tells designers what to do, but they are not doing for the society.McDonough is different with other designers. McDonough was born in Tokyo, brought in HK, so he has no difficult to know more about these. He really like to collaborate. I made conceptual thinking and his profession is in architecture. Buildings are key for materials. We can choose materials which are good instead of bad.

Three years ago my wife did something differently so I can do more work back in Europe and gaves us space to do things we want. I’m now working more in the United German government in a committee of 20 experts for environment innovation. On the other side, I’m doing another works in Netherland. Netherland is much easier to work because in Germany people have been cutting trees since 18th century. They feel guilty for having done this. In Gernany people always feel the natrue is good and human is bad. In Netherland people respect nature but more in a balence way. That is the same spirit as in Cradle to Cradle. We celebrate nature.

Four weeks ago, Dutch Environment Minister Jacqueline Cramer said they will become the first “cradle to cradle country” in history. They teach cradle to cradle in the universities all over the country, they make workshops. Next week there is a workshop which will talk and learn about design, architecture, product design, transportation, urban planning…etc. In a country with population density similar to China, people in Netherlands support each other instead of control each other. It’s nice because it’s the same culture of cradle to cradle. All the program not only are sponsored by Dutch government but big companies such as Phillips. People come to discuss and think about how to do it.They are really open to change and they don’t see change as a threat but as opportunities. It has to be an open society to have cradle to cradle cultures.

Liang : How they promote the ideas?

Michael: They put information in TV, and they do the whole tour for all 20 cities to show how to change the industries. Foundations are involving in doing cradle to cradle. All university are doing education about it. It’s a peaceful revolution.

Liang: How about China? you already have different program in serveral cities there.

Michael: We have different approaches. Central China has 400M people. To build the house we found that we could use local materials which is as stable as concrete but without any energy consumption. We have to protect raised flora because that’s about agriculture land. India has 3 times more agriculture land than China does. It’s necessary to use land for feeding people.

Liang: Now China is like the world factory, most of the toys, PC, comsumer electronics are made there. How to apply new things to the factories in China?

Michael: It’s similar with the combination between Germany and US. Many innovation comes from Europe, but making money in US. Just like a lots innovations comes from Taiwan, but industries come from Mainland. MP3 players came from Germany, but produced and marketed in US. Taiwan, like Europe, has many arguments in society, but have not much interests in solve problems. China just solves problem, just do it. It has being one of Chinese government advance. It’s nice to generate connection in peaceful way between Mainland and Taiwan.

Liang: You have to deal with big companies, how to work with or even educate them?

Michael: Two things will be beneficial here. One is Chinese culture is always think “long term”. Companies in United States always think about efficiency and strategical. Secondly, you have to learn from industrial leader. It should be more conn ected to political. Government need to support industry and put best people to the politics. Governments sometimes try to take over the role in part of industry which doesn’t make sense. They have responsibility to the dindustry and should solve problems for them.

Liang: So the common plaftorm could also support industry to use the materials, that’s why you started partnership with Material ConneXion this year?

Michael: Innovation is key to company. But companies need to earn money even with materials which is not good. We need a platform for communication and to help them. Change environment for innovation which is key of Material ConneXion platform. Now there are 2000-5000 materials which are cradle to cradle materials in Innovation platform. Leading companies need the platform because company, take Coca-Cola as example, need to sell coca-cola and other product lines. So they need to get new product to the market and they need to continue to reinvent the product.

Many company just makes money by destroying people’s health. It’s not just make mistakes. Innocent children want to play toys but toys destroy children’s immune system. 95% of companies want to be responsibility and to be good. They want to be proud of what they do. 95% of people want to be good. We should support 95% people then celebrating. Instead of just feel sorry for 5% people, we should help 95% people to be good.

There are materials library or collection in Bangkok and will be in HK. People can go to library and get information and order from internet more. They also can know about how to use materials, how to do research for those materials. I would love to see industries in Taiwan to come and show cradle to cradle to them. To support each other or put cultural supportinga through the library in which there are leading companies provide materials, like Mitsubishi, DSN….You can put cradle to cradle concept into your product to make it beneficial and even competitive.

Liang: You started a career of chemist but now you are far beyond being only a chemist….

Michael: I would like to be a Chemistry teacher. I love systematic of chemistry. I am happy to do things about environment and chemistry and it makes sense to tell your family how to do it. Today it is more than technology. It’s just stupid not to do cradle to cradle. However, we don’t need to put anybody down. We don’t need to say “I’m good one and you are bad one”. We respect different opinions. We need to reinvent our relationship with customers. For example in 1994, Nike pollute people in Vietnam and Taiwan. They got use cheapest things to do their products and caused huge problems. They should be careful in choosing chemical. And their image became ugly for 18 months. They reinvented marketing but the pollution they caused got bad reputation. They spend huge money in marketing to let people ware their shoes. They even paid 600M to one not so good German football player to ware their shoes to do the marketing.

That’s why you can’t recycle everything, for example you can’t recycle the relationship with your boyfriend. Why don’t sell the shoes only for two years? people pay for usage of the shoes or pay the insurance for the transportation safety for 2 years? After 2 years, people return the shoes back. You don’t have to push customer anymore and you can produce better shoes. For newspaper, you can sell for reading but not asking people to own the paper. Customer will no longer buying newspapers. If they don’t read the same news anymore, they can just wash it and reprint again. It can be reused for at least 60 times.

Liang: Would you talk more about the Nutec Exhibition of cradle to cradle in Frankfurt next year?

Michael: Nutec is making things nutrient and encouragement instead of controlling. We’d like invite all companies to come and to present their innovations, and come to the conference to share information. The conference will be in Frankfort next year. Sturtgart want to do the exhibition becasue they have strong industry but we need a place with direct flight to access.

Liang: You and Mr. McDonough proposed Hanover principles in 2000. What you will say this time for the next year exhibition?

Michael: The Principles we posted are the basis of doing architecture, product design, celebrating life…just the guidelines for architecture designers to make difference. For near future we just celebrate life. If people feel they must do it, just like government says: “you must have fun!” people won’t have fun nor enjoy it. Why don’t celebrate for those who wants to be good? We can celebrate 95% people who want to be good but not to destroy the rest 5%. We need to make positive things.

Liang: China has huge market potential for the environmental economy, do you have plan to set up a office in China to promote your idea?

Michael: Yes, we are considering of that possibility. But maybe I will open office here in Taipei. As I said only a open society could fully compatible with the cradle to cradle idea. You have free press, you critic of politicians and argue about politics just as in Germany, without any fear. Here veryone knows everyone. You have very good connection. Just like in Netherlands. And you are innovative.

Liang: That will be our honor to see this come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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